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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心

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,是那最好的选择我。--泰戈尔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出生逢战乱,童年遇混乱,少年饿昏乱,青年遭动乱,壮年始忙乱,中年倍杂乱,老年仍慌乱,晚年或意乱,诗文也胡乱,一生总凌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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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闪雷鸣有故事(原创)  

2012-12-14 21:28:59|  分类: 往事碎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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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雨来时,如果站在屋内窗前,听着呼呼的风声和哗哗的雨声,看着乱飘的杂物和泼泻的雨痕,眼前时不时还闪现远处的电光,耳边随后也响起阵阵的雷鸣,我总会油然生起对大自然壮观景象的赞叹之情,也会为自己处于能避风躲雨的安全处所而感欣慰。但如果电闪雷鸣近在天顶,闪电耀眼,雷声霹雳,而且几乎是同步发威,这时,我对大自然伟力的感受就变成震撼和敬畏了。

小时候不知雷电成因的科学道理,虽对电闪雷鸣也感恐惧,但没有将它跟死亡联系在一起,自然有点无知无畏。记得七八岁时,一次跟我父亲下乡,路遇雷雨,跟着一群路人躲到路边小屋的门廊。霎时间,天昏地暗,飞沙走石,狂风大作,暴雨瓢泼,电光眩目,雷声震耳,正当大人们忧心忡忡时,突然一道电闪一声雷炸,离小屋二三十米远处的一根电杆被劈倒了,杆上牵挂着的电线还闪了一阵火花。大人们都大惊失色啊啊直叫,我也被惊吓不小。这是我活至今日为止亲眼目睹的一次雷劈,印象深刻,终生难忘。

小学四年级时有了《自然》课,学到了雷电成因的知识和对人体伤害的危险,自那以后,遇上雷雨天更是精神紧张,疑神疑鬼。六年级时,经常结伴去郊外江中游泳,一次泳后回家通过一片广阔的田野,突遇雷阵雨。头顶雷电交加,雷声如鼓,四周大雨如注,雨打如鞭。无处躲藏全身湿透是小事,那紧追着的电闪雷鸣,却叫人胆战心惊。我们都抱头猛跑,生怕被雷击中。课本里说,雷电喜欢轰击较高的物体,而当时在空旷的田野,最高的物体就是我们这几个人,我还思忖,我个矮,即使闪电落地,也不至于先击中我,心中还自我宽慰,可看到其他人都猫着腰死命向前冲刺时,也不敢怠慢了,只得拼全力盲目地往前跑。毕竟人小气短,很快被他人拉下,孤零零地留在田野蹒跚艰行,迎着风雨,顶着雷电,弱小的我,无助的我,心里只有恐惧和绝望,我当时真想干脆趴倒在地,以为这样,雷电就不会找我麻烦了。后来我跟大人们谈起这事,大人们都哈哈大笑,邻居一位奶奶一本正经地说:“坏人才会被雷打,你不是坏人,不做坏事,你怕什么?”我虽然觉得这是她老人家的迷信思想,无稽之谈,但她的话还是在我心里产生了莫名的影响,之后,每当我感觉到处于雷电危险时,总自我宽慰:“没事,没事,我不是坏人,我不做坏事,我不会遭雷劈。”

雷劈惩恶,天遣神伐,这个观念恐怕许多中国人都有。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上山下乡插队期间,我在公社中心小学担任民办教师,一天晚上,本地插队的一个知青冒着风雨顶着雷电到我宿舍找我下棋,他一进屋就问我:

“你猜一路上我最担心什么?”

“害怕被雷劈了。”我笑着答。

“不错,但我更害怕是,我被雷劈死后,当地农民不但不同情我,还会咒我被天打五雷轰是活该,是报应。”

这位知青打架斗殴冲锋在前,偷鸡摸狗身手敏捷,在本地农民眼里劣迹斑斑,他也觉得自己不是好人,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。

不过雷公电母有时也会看走眼,不分青红皂白乱劈一通,让人不清楚是惩恶还是惩善。上山下乡插队几年后,知青开始分期分批上调分配工作,城里的父母们比知青本人更为急迫,有权有势有钱的各显神通,无权无势无钱的耐心等待,也有人不甘坐等,祈求上天恩赐保佑。在我家乡有一棵大榕树,不知什么缘故,也不知从哪日开始,被这些人作为向上天传达诉求的媒介。在那段时期,市井里传言,只要在那棵树下摆上供品烧几柱香说出心愿,然后认真倾听他人说出的第一句答话,这句话就是你祈愿的结果。比如你希望你的孩子早点上调回城,如果你听到旁边有两人对话,一人问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另一人答:“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就意味着你的孩子很快就会回城。不知道有多少人兑现了他们的祈愿,也不知有多少人祈愿后又大失所望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人们对这棵树的膜拜与日俱增,八方来求,络绎不绝。让人意想不到的是,这棵神树有一天下午被闪电击中,劈折了一根大枝,燃起了一阵火焰。不用脑子想也知道,这只是树高招电而已,但老人们有他们的理解:这棵神树有难有劫。不管怎么说吧,自那以后,树还是那棵树,神已不是那个神了。

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在瑞典学院的领奖演说中,讲了一个他从他爷爷那里听来的故事:八个人小庙躲雷雨,被公认为是坏人的人被赶出庙反倒逃得一命,另外七个好人却被倒塌的庙宇压死。受这个故事的启发,我记起了上山下乡插队时,我们村发生过的一个真实的悲剧。

小S在村里是不怎么让人待见的年轻人,他好吃懒做,出工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为此,被其他年轻人看不起,经常被捉弄欺负。不幸的事发生在那年夏天,那天,已经好几天没出工的小S,不知犯了什么鬼,跟着大伙下地干活。中午时分,天上乌云密布,地上狂风大作,不一会儿工夫,大雨倾盆,落地的响雷打得人心惊肉跳,眩眼的闪电耀得人魂飞魄散,大家四散奔逃,找地躲雨。有五个年轻人躲到旷野的一棵小树下,挤成一团。这时的小S也是茫然无措,象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,他看到有人躲在树下,不假思索地跑了过去。几个年轻人平时就讨厌小S,看到他挤进来,嘻嘻哈哈地把他推了出去,被推出去的小S又挤进来,又被他们骂骂咧咧地推了出去,这样来回推出挤进挤进推出几番后,小S无奈,只好又冒雨跑离小树。小S刚跑出三四十步远,只感到眼前一道白光,只听到耳边一声巨响,惊得他不由自主转身回头,眼前的景象吓得他六神俱散七窍不通,半天缓不过气来。那棵供避雨的小树已被雷击倒,几秒钟前还活蹦乱跳的五个年轻人,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地里,全被雷劈死了。

莫言的故事可能是那些天生怀有济世救民之心的智者编出来喻世的。如果自然界的雷电真是用来天遣惩恶的,如果这个天的使者公正无误,那么,我们生活中有时貌似好人的人,可能是坏人,貌似坏人的人,可能是好人,大家都是肉眼凡胎,谁能弄得清楚呢?

而在我插队的村里发生的真实的一雷劈死五人的悲惨事件,使整个村庄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伤痛。本来就不错的那五个年轻人,在他们死后获得了更不错的名声,本来名声不怎么样的小S,虽然受了惊吓,事情过后,依然名声不怎么样。他照样游手好闲,照样好逸恶劳。被雷劈死的是五个好人,被雷放过的是一个不怎么好的人,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。

不管是编出来的事还是真正发生过的事,讲出来写出来后都成为故事,只要是故事,就姑妄讲之姑妄听之,姑妄写之姑妄读之吧。

 

2012年12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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